挽 歌

○ 未名

    “是因为看过了人情的冷漠，才发现眼中的眷恋，于是提笔么？还是因为竟一直都不曾彻底忘却，所以才以浅薄的笔，来掩饰心底的惦念。”
    展开，撕碎……
    一堆小小的火焰在身边跳跃，一闪一闪。我把仅有的信全部撕碎，连同信封一起投入火中。没有风，带着最后的一丝牵挂。
    就像你当初的离去。那么决绝，头也不曾回，只有风微微吹着散乱的发丝。11月的天空干冷而清冽。雪一直不曾下，是尚未丢下的眷恋？7年过去了，又将是一个7年。当初的誓言还在，可淡得只剩下风的呼吸。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杨柳早已干枯，凄凄地向着北风。偶然交错，零乱的枯枝里，是怎样的一颗心。微微熟悉的背影，带着些突如其来的惶恐。
    月下的池塘静着青白的脸，倒映出一柄弯月和三两颗大而亮的星。好了走吧！既然已注定了别离，又何必苦苦徘徊。5年，你把5年的时光做了短短的5张纸投进邮筒，便化成那天边的流云，再也不曾见一丝消息。
    “此地一为别，孤鸿万里征。”
    本以为是我离去，谁想最终却是你踏上征途。也许泪早已流尽，也许从来就不曾哭过，当火车疾驶而过，西天的流云嫣红如血。既然一直都不曾拥有，当然也不必为失去而伤悲。
    那天我从朋友口中得知你即将远行的消息，心莫名地一痛。也许你是对的，既然已注定了遗忘，又何必要在路的尽头栽一棵无花的树。但我最终不能成佛，你也并不如你想像中坚强，当电话另一边的声音响起，我终于知道，哪怕这世界再大些，时间再长久，这一生中，依然有一种心情系在那遥不可知的彼方。
    “远方的日子，是一种飘着的感觉，曾经做过的梦支离破碎，一切都新鲜而陌生。”
    你始终不曾清楚你的足迹，正如我从不曾清楚你。孤独无助的感觉每个人都曾有过，有时站在茫茫人海中，竟觉得天地间只剩了一人。于是开始流浪，当天边的第一弯新月升起，踏着风中的曲子歌唱。
    “总自认自己与众不同，直到有一天才发现，周围的许多人都这样认为。曾经辉煌的梦在瞬间崩溃，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平庸。”
    当我几乎快把你遗忘的时候，却发现思念从不曾有过这般强烈。那已经几近陌生的笔迹，是那般的熟悉而灼热。我带着惶恐的心再一次追寻，你却已鸿飞无迹，如天边的浮云，只投了一片影子在湖心。
    灯光冷冷地竖着，使这暗夜更深更沉。都市的风一年四季都带着些喧闹的酒气，只有檐角那一颗大星，在天边静静地挂着，终于再不曾有你一丝消息。昨夜雅典娜的雕像碎了，窗外的风一下子窜上了书架，还来不及思索，就“啪”的一声从两米高的地方摔下来，撒了一地。那还是你亲手摆上去的，我清楚地记得你当时的专注，踮着脚，身子微微前倾，因为努力而使得双颊染上了一抹绯红。你笑着骂我的懒惰，所以特地买了这雕像来，以激我奋发，好使我在那双智慧的眸子里无所遁形。多少年了，架上的书换了又添，我一直不曾动过它的位置，每一次擦掉灰尘，都小心地把它放回原处。或许这一切你早已遗忘，更何况那空洞的心。即使再有一百万个理由伤心，也不如寂寞来得痛快淋漓。也许在它纵身跃下的那一刻，已发现了这世界的虚无。
    时间一如既往地从身边走过，信封上的灰已厚得分不清前世和今生。既然最后一丝阳光都已沉没，对夕阳的眷恋，只能是一曲无力的挽歌。
    月亮已升起，剩一堆残余的灰烬，在冬夜干冷的风中飘。

责任编辑：张荣 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