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别山上草青青-文化艺术报

大别山上草青青

——访原刘邓大军随军记者胡征

○ 本报记者若星

　2004年夏末秋初的一天，空气中透着沁人心脾的清凉，褐绿色的梧桐枝叶上雨珠晶莹。我怀着爱戴的心情，去看望父母多年的好友胡征伯伯。

▲ 本报副总编陈若星采访胡征

胡征是中国当代的著名诗人、作家。１９１７年出生于河南的罗山县。

1938年初奔赴延安，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先在抗大学军事，后毕业于“鲁艺”文学系。抗日战争时期在八路军115师任团技术书记，“鲁艺”教务处科长。解放战争时期，先任晋冀鲁豫边区文联研究员及《北方杂志》编辑，后任晋冀鲁豫野战军（即刘邓大军）随军记者，深入鲁西南战场采访，并随军挺进大别山和大西南。全国解放后，胡征担任《解放军文艺》编辑组长。

　我们一家同胡伯伯的相识，是在50年代后期，他从北京调到陕西，担任《延河》编辑部主任之后。当时，我家住在建国路省委大院，胡伯伯家则住在不远处的省作协。两家人的相识，缔结了其后长达半个世纪的友谊。

　从河南老家，经湖北、西安到达革命圣地延安时，胡征年方20，只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而到全国解放时，他已成为一位写作并发表了《七月的战争》、《大进军》等英雄史诗的著名诗人。这两部诗作以旋风似的激情，一种无可抵挡的气势，气势磅礴地把中国人民解放军向南方大进军的声威和魂魄活灵活现地反映了出来，在中国战争文学史上奠定了其不朽的地位。这样一个从蛹到蝶的过程，主要是在风雨如磐、战火如织的第3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完成的，而在这一时期中，胡征的身份，是刘邓大军的随军记者。

　“跟随刘邓大军转战南北的年代，是我生命中的黄金时期。”在纪念邓小平诞辰100周年的日子里，与我谈起这位伟人时，胡伯伯眼里泪光闪烁。我知道，他是回忆起了风雪弥漫的大别山，回忆起了渡江前线那永生难忘的日子……

胜利后的欢宴

“第一次见到邓政委，是在‘8．15’之后。”

1945年8月15日，是日本帝国主义宣布投降的日子。八年抗战胜利结束，举国欢腾。在胜利的形势下，胡征以及其他几位鲁艺的干部，挥手告别宝塔山，来到晋冀鲁豫边区。在这里，他们创立了边区文联，创办了《北方杂志》。

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里，胡征突然接到命令——马上赶赴驻扎于河北省武安县伯延镇的军区司令部，接受刘伯承司令员和邓小平政委的宴请。

在收拾得干净整齐的简陋的农家小院里，摆开了三张八仙桌，桌面上布满了丰盛的饭菜，其中甚至还有为胡征等几位南方同志所喜爱的，在此地难得一见的米饭。第一张桌旁，坐着刘伯承司令员，客人是胡征和葛洛；邓小平政委则同陈荒煤与赵起扬坐在居中的第二张桌旁；第三张桌旁坐着薄一波副政委，其他两人一位是计桂森，另一位也是鲁艺来的干部。刘司令员与邓政委在席上不停地向大家劝酒劝菜，让大家放开肚皮吃，吃饱吃好；刘司令员谈笑风生，妙语连珠。相比起刘司令员来，邓政委与薄一波副政委说话则相对少一些，但是他们那目光洞明、睿智过人的形象，则在胡征心中留下了永远难以磨灭的回忆。

鲁西南炎热的午后

　在中国革命战争史上，第３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的鲁西南会战，揭开了解放战争大反攻的序幕。这一战，也是刘邓大军的得意之作。1947年7月，解放战争由内线转向外线作战。当时敌强我弱，蒋介石军队倾巢出动，以其庞大主力作剪形攻势，直趋山东战场与陕北战场，欲踏平我解放区。在此黑云压顶之际，我刘邓大军遵照中央军委、毛主度的战略意图，决心突破黄河天险，部署鲁西南战役，粉碎蒋介石的战略计划。此役从1947年6月30日强渡黄河开始，历时28天，连克郓城、定陶等县城，以破竹之势歼敌九个半旅四个整编师师部，俘获蒋军中将军长陈颐鼎、宋瑞珂等以下官兵六万余人，为挺进大别山打开了通道。

国际著名军事家对此役评价很高，认为如果没有鲁西南战役的胜利，那就既不会有南征大别山之壮举，更不可能出现淮海战役渡江战役等震惊中外之决战。此役作为中共将帅军事指挥艺术之杰作，将永垂青史。

在这次著名的会战中，作为随军记者的胡征，由于其职务的特点，常进出司令部与刘邓首长对话；也常深入基层，与战士们一起冲锋陷阵。

作为一位叱咤风云、运筹帷幄的千古英雄，邓小平在鲁西南火线上，留在胡征这位随军记者心目中最为深刻的形象，不是在满布着地图、沙盘、电话和放大镜，在照明弹忽明忽灭摇曳下的军事指挥部里，而是在两次子战役的间隙，在鲁西南炎热的午后，一座林木青翠的小山边上。

那天，天空湛蓝，一碧如洗，正是一场恶战后休整的时刻。胡征步出部队驻地，向山边的树林走来。突然，他看到了自己敬爱的邓政委，正独自坐在一棵大树下向远方眺望。胡征心中一阵激动，正想上前去问声好，同首长攀谈，但同时又理智地止住了自己的脚步。他想到自会战开始以来，刘司令员和邓政委为取得这场以极少之我军，战胜极多之敌人的战役的胜利，日以继夜，殚精竭虑，艰苦备尝。在这炎热的夏日的午后，邓政委独坐于这树冠浓郁、绿阴覆地的树下，一定是想放松一下自己紧张的心情，并对马上就要发起的新的战役做深入思考。他不忍心去打扰首长，便依依不舍地悄悄离去。

大别山上草青青

“大别山，高过天，小路弯弯上云天。”大别山坚守，是胡征革命生涯中最为艰苦卓绝的一段。

鲁西南战役后，刘伯承、邓小平召集团以上干部开会，研究下一步的行动。在会上，邓小平强调说，要不怕疲劳，不怕困难，不怕牺牲；要避免与敌人主动纠缠，千方百计直奔大别山腹地，“走到大别山就是胜利。”

到大别山时已经入冬，山里很冷，但部队的粮食、被服、弹药等物资十分紧缺。从司令员、政委到普通战士，身上穿得还都是单衣，睡觉盖得只有毯子和夹被。野战军决定自己动手，解决全军寒衣。

穷山沟里没有布匹，棉花也很少。邓小平指示说要跟老百姓借棉花，都得打借条。野战军全军动手自己纺棉花。刘伯承和邓小平告诉大家，没有工具，可以用树枝弹棉花。为了教大家弹棉花，邓小平经常带着警卫团下到基层，给大家做示范。他还带来自己缝补的棉衣，让大家试着穿。做这身棉衣用的粗布，稀得和纱布差不多，外面连棉花都可以看见，颜色是用稻草灰染的。邓小平幽默地说自己的棉衣是“彻头彻尾、彻里彻外的中国工艺品”。

在邓小平的带领下，全军上下人人动手自己做衣服，度过了大别山风雪漫天的寒冷岁月。

当青青芳草染绿了大别山麓，1948年的春天到来时，这些在寒冷岁月中亲手做棉衣御寒，以板栗柿子等野生植物裹腹的革命将士们，无不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捷报飞来时

“实行毛主席战略突破，由内线转到外线，推进了自己的革命车轮，使之走向胜利的道路。”这是刘伯承同志1951年国庆节为胡征长诗《大进军》所写的题词。

从1947年7月开始，我人民解放军对国民党反动派展开战略进攻,大军于７月初由黄河北岸挺进鲁西南,揭开了我军战略进攻的序幕。工作在刘邓首长身边的胡征在戎马倥偬之际，写下了其成名作——《七月的战争》与《大进军》。《七月的战争》,是写刘邓大军强渡黄河及鲁西南战斗胜利的。《大进军》则是以我军到达大别山,从而在南京武汉间插进"利刀"的过程为背景的。1953年，这两部作品以及胡征的另外两篇小说《红土乡记事》与《盐》,一起获得由邓小平、贺龙两位首长共同签署的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南军区文艺创作一等奖的嘉奖证书.

在今晚,这个湿润的雨夜里,当我在胡伯伯家中看到老人家所珍存的这份嘉奖令时，我发现，老人的泪水已潸然而下。

※ 胡征简历 ※

胡征，原名胡秋平，祖籍湖北省大悟县，１９１７年出生于河南省罗山县生生寨沟。１９３５年开始发表诗、散文、短篇小说。１９３６年曾主编《春潮》诗刊。１９３８年１月参加革命，同年在延安“抗大”入党。抗日战争期间，曾在八路军１１５师做政治工作。后回延安，在“鲁艺”文学系毕业。日本投降后，在晋冀鲁豫边区担任边区文联研究员、《北方杂志》编辑。解放战争时担任第二野战军随军记者，主编部队刊物《文艺工作》。全国解放后，在西南军区文化部任专业创作员。后调北京总政文化部编辑《解放军文艺》。１９５５年春调回陕西作家协会为驻会作家。十一届三中全会后，调宝鸡师院任教。１９８０年恢复党籍后调回西安，在省社会科学院负责文学研究所工作。自１９５５年春开始受“胡风案件”牵连，中断写作业务２５年。解放后出版长诗《七月的战争》、《大进军》,短诗集《主席台》，短篇小说集《红土乡记事》，通讯报告集《从后方到前方》，战士读物《九龙山上》。近年来出版《诗的美学》、《胡征诗选》、论著《诗情录》、报告文学《胡征军事文学选》、长篇小说《鲁西南会战》等。职称研究员。已离休。 (见报时间:2004年8月18日)

(责任编辑:张荣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