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肖云儒《讲书堂》连载(一)
肖云儒,著名文化学者,书法家。1940年生于江西,祖籍四川广安。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系国家级有突出贡献专家、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陕西省 “德艺双馨文艺工作者”。研究员。曾任人文科学类国家有突出贡献专家评审组副组长。先后获得中国图书奖、国家“五个一”工程奖(三次)、广电部“星光奖”(两次)、中国当代文学研究成果奖等国家奖7次,省级奖12次。 现任中国文联委员、理论批评委员会副主任,中宣部文艺评论中心组成员,文化部国家舞台精品工程评审组成员,陕西文联专职副主席、党组成员,陕西省文史馆馆员。中国西部文艺研究会会长、中国小说学会副会长、陕西策划协会会长、陕西高级专家协会副会长等职。被聘为中国人民大学、西安美术学院、西安交通大学、西北大学等7所大学的教授,并任中国艺术研究院和陕西师大研究生导师。开设过文化学、美学、文艺学、传播学类研究生和本科课程。 他提出散文“形散而神不散”的论述,被近百种大、中学教材和论著选用。他关于中国西部文学、西部电影、西部文化的著作,被公认为该理论体系的开创者、构建者。专著有《八十年代文艺论》、《中国西部文艺论》、《民族文化结构论》、《对视文化西部》、《美》等12部500万字。在中央电视台、凤凰卫视等电视台作了40余次人文话题和学术演讲。
肖云儒的书法作品功力深厚、个性独特、极具生命感和文化品位,被专家誉为“萧散敏秀的生命倾诉”。多次在国内外展出并获奖,为国家级艺术馆、博物馆珍藏,广受海内外欢迎。多次获得书法全国大奖,并被中国书画艺术家协会、中国收藏学术研究会、世界文化艺术鉴定中心等多家专业机构评为“中国当代杰出书画家”,授予“中国当代书画艺术杰出成就奖”。 由他担任嘉宾与主讲之一的电视专题片《走遍中国·陕西篇》及8集电视片《千年书法》在海内外播出后,反响热烈,深为同道所赞赏。

《教育诗》与第一次人生决策
小学四、五年级开始看小说,一脚便踏进了武侠殿堂。那是上世纪50年代初,编印武侠小说最著名的是广益书局,一律不标点,不分段,挤满密密实实的繁体字。我就专看他们的书。小学生买不起,是去巷口赁书铺租看,交5角钱(当时叫5万)押金,一本看三天,5分钱。满天下的侠骨柔肠、武术剑道,把10来岁的我搞得神魂颠倒,以至考初中差点落榜,只是“备取(即后补)第三名”。所幸后来扩招了一个班才化险为夷,不然我的学历可能至今只是高小毕业。 有了这次惨痛的教训,可怜的寡母在痛打爱子一顿又与爱子抱头痛哭之后,注意引导我的课外阅读,譬如推荐《爱的教育》、《我的大学》和苏联作家马卡连柯、盖达尔们的作品。这成为我初中阶段主要的文化营养。不料我又掉进了马卡连柯的世界里不能自拔!马卡连柯是苏联著名的教育家和教育小说家,尤以教育、改造流浪儿童失足少年遐迩闻名。他的长篇《塔上旗》、《教育诗》(亦译《教育诗篇》)成了我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不知读了多少遍,传了多少人,直读得四角翻卷、书页揉皱,这位惨不忍睹的朋友还装在我的书包里。 初中是一个人精神断乳、初建人生价值的时期,马卡连柯使我萌发了对社会最早的人道关怀。我认定流浪儿是世上最悲苦的生命,少儿教育是世上最神圣的事业,马卡连柯是世上最高尚的人。初中毕业,已经填报了升高中的志愿,我却策动了一次哗变,用《教育诗》的精神和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最要好的同学万嘉勋,上书招生委员会,表明立志少儿教育,坚决要求改报中等师范或幼儿师范。这是我第一次独立作出的人生决策。事后才很男子汉地“照会”了家里。家里炸了锅,要我改回来,我则正气凛然地拒绝和这个落后家庭妥协。 不料发榜时竟是万嘉勋去了师范,我却上了高中。时间是1954年夏。我十分愧疚,认定母亲和大舅背后做了文章,和他们争吵,并萌生了像《家》中的觉慧那样,离开这些 “高老太爷”们的想法。自然,前后两次革命行动都流产了。3年后,1957年暑假,我由高中考入京城的大学,有了新的天地。不久收到万嘉勋来自莲塘镇小学的信,他已是一名小学教师。熟悉的字体传递着少年时代的友情,一种惆怅在心里漫开。回信畅叙了怀念,最后却在十竹斋信笺上写了一句令自己终生悔恨的话:“这信笺是专门去荣宝斋买的,挺高雅,你以为若何?”这不是笔误,是某种可憎的潜意识在起作用——隐隐的优越感和幼稚的附庸风雅,暗示了之间的距离。为这句话,我在漫长的岁月中背上了心债。 喧闹的50年代末,严峻的60年代初,接着是“文化革命”的动乱,又进入改革开放的繁忙,我们渐渐失去联系。由而立而不惑,由知命而花甲,到了满头银丝时却童心大发。2002年,借南昌一中百年校庆,初中老同学要在母校作“一网打尽”的大团聚,我特意用奢华的礼仪电报先期驰贺:“独在异乡为异客,偕友同揖贺同窗”。随后又带上用宣纸书写出来的几句诗:“秋色悄悄来到了我们脸上,春天藏在了心里。把雨晒风吹的日子翻晒几遍,带回去阳光的亮丽。——揖别于阳春之序日,重逢已是金秋暮色,无以纪感,书奉老同学。肖云儒壬午年于长安不散居。”踏上了回母校的归途。 这回我要去了却一段心债。老头老太太们无一例外地爆发了少年之狂。我们走遍了有着少年足迹的角角落落,倒尽肚子里攒了几十年的话,只是再多的合影也追不回那逝去了的岁月!已经桃李满天下的万嘉勋悄声对我说:“……50岁以后,马太效应在我身上发生了,头年评为省优秀班主任,转年又是全国优秀教师。”他的声音旋律般响着,我应该释然了,又似乎陷进了更深的歉疚,不是为那件事本身,而是为人生境界的高下。 唉,不总是这样吗,好书点燃你的理想和勇气,而岁月却磨炼着你的执著和稳健啊!
责任编辑:张荣 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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