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意象的创造
○ 罗贯生
罗贯生作品
形象思维作为一种特殊的心理活动，要对感性材料进行加工改造，形成意象。这种加工改造的过程就是意象创造的过程。
意象是什么？这一术语属于中国古代的哲学和文论。在《周易》里就能见到这样的说法：“立象以尽意”。这里的“象”主要是指象征，“意”是指伦理，宗教的思想内容，同后来文艺评论里使用的“意象”的含义不尽相同，但也并非毫无关联。因为象征的形状应当同对象的外貌有一致之处，“象”的含义与摹拟，仿效相似的含义相一致。通过它可以摹仿对象的外貌和特性，可以说，“象也者，像也”；“夫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似诸其形象，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在后来的文艺评论中，“意象”成为文艺创作构思的成果，刘勰讲列“窥意象而运斤”，皎然结合着“比”、“兴”的理解认为；“取象曰比，取义曰兴，义即象下之意。”这些评论里的“意象”切近于我们现在所说的“艺术形象”及其创作想象。中国的“意象”术语字面上就给人提供了一个方便，把艺术形象的创作想象的主观和客观两个方面的因素作了明显的标示和区分，一曰“意”，一曰“象”，这一点比外国一些类似的术语更优越，倒接近别林斯基关于形象思维的说法——用“形象来思考”和“寓于形象的思维。”
然而中国古代的“意象”与我们现在研究美感时用的“意象”也可能完全划等号。前者限于指文艺作品，文艺的创作和欣赏中显现的一种心理状态。后者则除此之外，还包括人们面对现实美的事物时的一种心理状态。在范围上，后者比前者更加宽泛和全面。再者，过去所说的“意”也不一定是指客观美的认识活动。如果指的是违背历史真实和事物本质的观念和幻想，那种“意象”就同我们用于美感分析的“意象”相距甚远。我们说的意象大体相当于具有概念或形象观念这种认识，而这种认识是从简单到复杂的：简单的如一个偶然片断的映象，形象平淡而毫无深意；复杂的如一件艺术作品观赏的心影，形象比较明确而有一定意义。前者可以看作是日常生活的映象，这就是我们这里所说的意象。因此意象往往不是日常生活所得的简单的具象概念的映象。至于艺术作品给人留下的意象，则是作者创造的。一个人每天生活起居，通过耳闻目睹，尽管有了数不清的映象，却难得有那么一片景色，一桩事件，使他触目动心，乃至萦绕胸怀。而这样的触目动心，萦绕胸怀那怕不过几秒钟，也算是心里浮起了意象。如果把它画成画、谱成曲或写成诗和散文，使之变为艺术形象，那么，意象便以文艺形式而存在。这些就是一般认识活动所办不到的了。从一般认识过程转向形象思维创造意象的过程，要求变无“意”为有“意”，变一般“象”为经过创造思维摄取的“象”。“意”和“象”两方面的因素，始终不可或缺。
如果只有形象而无意思，如散步时见到的景象，如比普通照片，不过是浮光掠影；若是艺术家用心选景，加以剪裁，布置等功夫，这样摄取的照片就有一定的思想性，也就可能成为摄影艺术作品。
“形象思维”要求思维不离形象。为强调“意而忽视具体形象描绘的某些写意派的主张是不足取的。”王履说的好：“意在形，舍形何所求意？”“故得其形者，意溢乎形，失其形者形乎哉！”意象作为一个认识，在观赏者和创作者的心里，有其发展，变化和形成的过程。它是经过联想，想象或形象思维等对感性材料的比较，分析、综合、概括而成的。在开始时，它也是浑沌的、朦胧的，认识的初级阶段即是“浑沌的认识”。认识还要由混沌状态再进到明晰状态。在文艺创作的最初的草稿中常能见到这种情况。如画家苏里科夫和列宾的一些杰作的草稿同完成的作品比较起来，确实朦胧得多，在人们的文艺欣赏和日常生活经验中也会遇到类似的情况，这是艺术认识或美感认识的一个过程。再深入之，联翩的想象逐渐展开，正如刘勰所说：“文之思也，其神远矣。故寂然疑虑，思接千载，悄然动容；思通万里；吟咏之间。吐纳珠玉之声；眉睫之前，卷舒风云之色；其思理之致乎！故思理为妙，神与物游。”在自由驰骋的想象之中，首先是一种相似联想。如“天似穹庐，笼盖四野”，把天空比作穹庐，或“苍山如海，残阳如血”。由夕阳的颜色联想到血色。另一种是相关联想，即由于两件事物在现实生活中联系而产生的联想，以此后一个变成另一个以代表或象征。如象征中华民族的“龙”、“黄河”、“长江”、“长城”、“天安门”、“井岗山”、“延安宝塔山”等。我国古代的“胡马”象征北方，“越鸟”象征南方。“碧血黄沙”象征战场等等。还是一种类比联想，即抓住两件事物的性质，作用上的某种相通或相似之处，使一个变成另一个的代表物或象征。如以不畏寒暑的松柏象征坚韧不拔的人的品格；以凌风而飞的海燕象征敢于斗争的革命英雄。还是一种相反联想，即利用两种相反的事物的对比而引起的联想。如善恶对比，以伪善者的满口“仁义道德”，使人产生反衬的联想，而认识其恶劣的本质。联想活动是艺术创作的心理基础。意象的创造按形象思维的加工，还会出现超乎现实的可能的形象，及事件和错觉，如“黑云压城城欲摧”、“疑是银河落九天”，“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等。在神话作品的创作和欣赏中，这种创造性想象更是层出不穷。马克思主义美学认为，人们不能单凭个人主观的幻觉就能得到具有某种意义的意象的。意象形成的形象思维的活动情况，是由形象之间的联系得到的认识。这种意象大致是客观事物及其关系的反映。那种把艺术意象说成是“象外之象”、“景外之景”的虚无缥缈的说法是不能成立的、是唯心主义的。
也许有人会说：意象作为形象的本身，不是直观的吗？不错，它具有直观性，但它同时又是思维的成果，它还可能包含着逻辑等因素。例如，当我们面对雷锋的画像，我们要欣赏作品，就须有关于意象的理解和认识，否则便无法欣赏。一个对雷锋思想和行为毫无理解和认识的人在雷锋的画像前就只能看到一个人形。知觉和表象是感性认识，一般来说是没有自觉性，没有真正的“选择”和概括性。而类比联想就是逻辑学概念，则是科学抽象思维的类比的萌芽状态。形象思维既然是思维，就其它的逻辑性，决不是孤立的，而是和意象创造及其发展紧密关联的。无论艺术创作和欣赏的心理多么奇妙，也不可能是仅凭非理性的主观幻觉就能形成的。
所以，经过形象思维的加工，经过具有理性内容的想象和联想等心理活动而形成有一定意义的明白的形象，就是意象的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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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析新闻评论的本地化 （A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