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冰心在玉壶——论明·黄道周的书法艺术及人格魅力
○ 田 明
田明书法
大约在十几年前,我在书摊上见到一本1989年出版的《书法》刊物。其中有一篇书法吸引了我的视线,那就是明·黄道周行草《誓墓文》卷,此卷书体俊美、结构奇逸。买回此刊后,爱不释手,对黄道周书法细细品味、认真临摹,情有独钟。从此开始收集并关注他的生平、书艺等,但有关他的资料流传甚少,除《誓墓文》外,我仅找到《洗心诗》。
当我进一步了解到黄道周的艺德人品时,便不由联想到文天祥大义凛然的诗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这千古名句,对黄道周的书艺及人品更为敬重,从而决心编著一本黄道周的书法集,让更多的人了解他。终于在1994年完成《明·黄道周行草书集句集联》(同年由西安地图出版社出版发行)。
黄道周博学多才,精通理学、历数、天文、易经,著述宏富,有《黄漳浦集》共四部196卷问世,他尤长于古文、书画,被誉为“文章风节高天下,其书法风格独具,自成一家。”
黄道周(1585-1646),字幼平,亦字幼玄,又字螭若,福建漳浦人,漳浦山间有孤岛曰铜山,山有石屋,读书其中,学者称为铜山先生。明亡后曾任弘光政权的礼部尚书,弘光政权失败后,与郑芝龙在福建拥立隆武帝,为武英殿大学士。1645年到江西募兵,至婺源与清兵相遇,战败被俘。1646年3月在南京被害,终年62岁。临刑前他破指血书“纲常万古、节义千秋,天地知我,家人无忧”,表现了他舍身成仁的高尚品质。
黄道周为人耿直,学问宏博,刚直不阿,仗义执言。他一生忧国忧民,以天下为己任,在任先后上疏37次,不畏强权,直言敢谏,言辞严厉。其所作所为既得不到刚愎自用、多猜多疑的崇祯皇帝的信任,又遭到百官的忌恨,他的仕官生涯大都处在不得意的环境里,一生抑郁悲愤,壮志未酬,至死,其冷严方刚,嫉恶如仇的性格毫无更易。这种气质宣泄在他那一幅幅行草上,字里行间洋溢着忠义之气。他的行草代表作品有《行草书五言律诗》、《洗心诗》、《榕坛问业》、《誓墓文》卷等。他一生与书法结下了不解之缘。据与他同朝为官的李清《三垣笔记》中记载:“黄翰林道周每具疏,皆手书上闻,从不倩笔。及廷杖下狱,犹手书《孝经解》百本,序赞不一重者,每本售银一两,人争市之,以为家珍。”

田明书黄道周笔意
行草《誓墓文》为绢本,卷长295.4公分,高24.5公分,现为天津艺术博物馆收藏。此卷行、草、楷体相参,三种书体在卷中安排得和谐得体,毫无生硬造作之感,伸展整个作品来看,连绵起伏,一气呵成,给人以纯熟俊美的享受。
此卷黄道周书于崇祯九年,在此之前,他曾被斥之为民,所以在此卷中,可看出他对王羲之的境遇和谢氏被王道子排斥表示同情,并有所感,同时,又对“时论好以屈伸论人”提出批判。
对黄道周的书法评论不多见,《黄石斋行状》中说他:“隶草自成一家”;《桐阴论画》中指出他的“行草笔意离奇超妙,深得二王神髓”;而《快雨堂跋》认为他的“楷书遒媚,直逼钟王”。
黄道周与当时著名书家倪元璐、王觉斯同中进士,结为挚友,相约攻书,并都取得可喜成就。在当时有“北倪南黄”之称,在明代书坛占有很重要的地位。
黄道周字体多欹侧取势,峭逸而不平板,于草书中融入真书笔意,飘逸而不浮滑,真所谓“骨藏肉中,力出字外”。他的行草属学二王,但“离奇超妙”,用笔方折深沉,点画波磔停顿明显,他的书风很有特点,他注意同样字的变化,例如《誓墓文》卷中多次出现的“之”、“行”、“无”等字,同样一个字,写法却变化各异,韵味无穷。同时,他的书法又很注意造型之美,字体峭逸而流畅,用笔既沉稳又洒脱,刚中带柔,楷、行、草、隶自然结合,相得益彰。笔法方圆相参,方笔为多,楷、行藏巧于拙,草书神采飞扬,劲健流畅。《誓墓文》卷、书体如行云流水可谓道法自然,是一件难得的艺术珍品。
黄道周生命的最后一刻,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依然是写字画画。《明亡述略》等书记载:清顺治三年(公元1646年)三月,黄道周将受刑时,有求书者未与,谓仆曰,昔其索书画,吾既许之,不可旷也。和墨伸纸,作楷书,幅长,作大字终之,然后从容就义。这件事,一方面说明黄道周言而有信的品德和视死如归的精神,也说明书法艺术在他生命中的重要位置。同时也是他人格魅力所在。
责任编辑:张荣 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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