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思念寄托在祝福声里
——写在2007年元旦
○ 马雅琴
2007年元旦的钟声,敲响了寒冷而宁静的黎明。转眼间我已走过了人生40多个春秋。我当然理解什么是感恩,天地义、父母爱、师友情,都需要我戴德感激。需要我祝福的,值得我牵挂的,究竟该从哪里开头呢?
一个小学课堂里的形象,第一个憨厚地跳了出来,我就把第一个祝福郑重地用手机短信发给了我尊敬的李宏威老师。在我的心灵深处,李老师是我孩提时代最尊敬的人,而这么多年里,我几乎把他遗忘了。元旦的第一声祝福,其实是迟到的祝福,但愿它带着我的真诚,带着我的觉悟,让所有值得我尊敬的人,获得属于自己的福祉。
于是我想起了已故的父亲——一位老教师的形象,他的微笑、背影,慈祥而高大。
当我还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时,每到大年三十,父亲都要去距我家八九里的村庄看望他的老师。我曾哭闹过要跟着他去,我知道,我是父亲最疼爱的小女儿,但每次都被父亲严厉地拒绝了。母亲劝我说,大人们要在一起说话,小孩子不跟。自那以后,每到年三十,我都眼巴巴地看着父亲骑着自行车的背影。时至今日,我朦胧而清晰地感到,父亲看望他的老师,是在认真地做一件他最想做也必须做的庄严的大事,不容许任何人打扰。在我的记忆里,我们兄妹五人,一个也没有跟着他去过,但他对老师的敬重与爱戴,我们却铭记于心。

花开花落,春去秋来,我已成为一名大学生了,父亲也退休在家。我惊讶地发现,父亲还在那个时间段,继续着他与老师的故事。记得那是1979年大年三十的下午,天空中飘着雪花,前院子的梅花也开了,雪花、梅花在风中摇曳着,一派飞雪迎春的景象。父亲推着自行车,带上礼品,去看望他的老师。母亲不愿意,眼睛不住地看着我,希望我能帮腔劝说父亲,毕竟父亲年事已高,这样的大雪天不是很安全。
我理解母亲,她是在替父亲担心。不过我更明白父亲,风雪怎能隔断师生之情?我无语,替父亲打开了家门,送父亲上路。雪花舞,北风吹,梅花正开得妖娆。父亲推车走了一会,几经滑行努力,还是骑上车子,路上留下了清晰的车辙。我目送父亲,看着风雪中的梅花,也看着风雪中的父亲,只见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下午5点多了,全家人都焦急地盼望着父亲安全回来。我按捺不住紧张,便到村口的大道边等父亲回家。雪花依然飘着,大地银装素裹,“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写意就是我眼前的图画。我伸长了脖子努力地向西望去,等了许久许久,终于有一个人影出现了。越走越近,那是父亲,父亲终于回来了。只见他全身落了厚厚的一层雪,脸上、眉毛上、眼镜上都挂着雪花,简直成了“雪人”。我接过自行车,给他拍身上的雪花。父亲却微笑着说,今天如果不去,老师就要来我们家了。
父亲的老师,已经70多岁了。从父亲的介绍中,我知道父亲每年看望的老师,是他上师范时的班主任。毕业时,是老师推荐父亲参加工作的。老师仅仅比父亲大十多岁。看着笑呵呵的父亲,我感受到了这一对师生深厚的、晶莹剔透的情感。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如今,当我已成为一名大学教师,成为孩子妈妈的时候,才真正体味出师生情谊的真谛。1990年农历正月初四,我回到了父亲身边。在与父亲的闲聊中,我问到了父亲的老师。父亲告诉我:“老师老了,80多岁啦,基本上不认识什么人,但把我的名字却记得很清。”父亲看着窗外,看着那株遒劲的梅花树,久久不再说话。
我望着70多岁的老父亲,想象着他与80多岁的老师相见相别的情形,不禁感慨万分。他们促膝叙谈,当他们一起慢慢地老去时,把一种生命品质的另一种力量完整地保留了下来。这或许就是感动我的地方,也是需要我继承的事业,我的血管里毕竟流淌着老父亲的血液。
师生情是什么?是校园里琅琅的读书声,还是课间一串串的嬉闹声?是作业本上的道道红杠,还是做错事时严厉的批评?是一个难题的点拨,还是一个道理的启迪?师生情是一句句轻轻的问候,是一丝丝真情的牵挂,是远隔千山万水的祝福。它没有高深的哲理,也没有绚丽的词藻,更没有华美的外表,它是纯洁、朴素与真诚。
“李老师,您好!我站在新年的朝霞里,让元旦的钟声与心跳共鸣,衷心地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短信发向了远方,我的思绪却回到了遥远的学校,我仿佛看到了父亲的老师讲课的身影,见到了父亲雪地里的自行车与妖娆的梅花,听到了李老师洪亮的读书声。此刻,父亲老师的身影、父亲的身影与李老师的身影绾在了一起,他们都活生生地站在我跟前。2007年的天空格外明亮,风儿也分外轻柔。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新年的春天就要来临。忽然,我手机的鸟儿清脆地叫了起来,原来是2003级汉语言本科艾宁同学给我的祝福短信——
此时,先父慈祥的笑脸,又浮现在我的眼前。在他慈祥的微笑里,还有他的老师与我的老师。我忽然想到校园里的梅花,仿佛看到了我的学生们也在新年的阳光里微笑着。
责任编辑:张荣 张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