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想四章
□ 陕西省艺术研究所 ○ 丁 斯
文 化 断 想
文化的本质是人类生存能力、生存方式和生存经验三位一体的社会性体现。狭义的文化是指这种生存能力、生存方式、生存经验在知识观念领域凝结和产生的文明成果。文化与知识有着天然的共生与包容关系,人们有时把没有知识也称为没有文化。由于个体生存能力、生存方式和生存经验的不同,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生存能力、生存方式和生存经验也各有不同,这就是文化差异。
对文化传统的反思是对人类生存能力、生存方式和生存经验的检讨和批判,是人类在学习获取新的生存能力,或要改变旧的生存方式、反思旧的生存经验时所必须经过的阶段。
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不管是物质的还是精神的,只要出现危机,就都是人类生存能力、生存方式和生存经验的危机,是人类对自身现有的生存能力、生存方式、生存经验产生不满和怀疑的危机,即文化危机。
人类的生存能力、生存方式和生存经验受环境的限制和影响极大,如平原、山区、草原、大海等自然环境对人的限制,如民族、家庭、宗教、教育等人文环境对人的影响。因此,文化有着很强的地域性、民族性等个性特征。
人的生存能力、生存方式和生存经验具有继承性和连续性。人都是站在已有的生存能力、生存方式和生存经验的基础上去获取自己的生存能力,丰富自己的生存经验,形成自己的生存方式。人不是被动地顺应环境,而是有创造和选择的自由,人能通过改造环境而改造自身。
人在获取新的生存能力时,要摈弃旧有的不能适应生命发展的落后经验和改变旧有的生存方式,这往往是十分痛苦的抉择,就像儿童断奶一样。人无法割断自己与传统文化的天然联系。人类不可能完全抛弃已有的生存能力、生存方式和生存经验,批判地继承是一种生存的必然选择。
由于文化的地域性、民族性以及文化的传承性、积累性,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家庭、一个团体的根也就植根于它的文化传统之中,它的文化特性就是它存在的全部特征。文化寻根和文化批判,是人类出现精神危机时的文化求生本能。
文化创新就是人类生存能力、生存方式、生存经验的创新。因此,文化创新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创新的灵魂。
诗 歌 断 想
我把诗从感受方面分为三个层次,即美感诗歌、快感诗歌、痛感诗歌。
美感诗歌是美的情感、美的意象,是以传统的审美为主要目的和手段的诗歌。它带给作者和读者的是美的感受。中国古典诗、现代诗,包括朦胧诗,都属此类;快感诗歌是对美感诗歌的反叛,是对传统文化价值的解构,带有强烈的批判和讽刺意味,是情感的宣泄和消解,沉着痛快,酣畅淋漓,带给作者和读者的是一种强烈的快感。内容和形式上有着寓言的风格,语言上体现着口语化的追求;痛感诗歌既是对美感诗歌的反叛,也是对快感诗歌的超越,是一个另类的变种。它不像传统的美感诗歌,以审美为终极目的,表现美的意蕴和象征,表达美好的情感,获得美的享受,而是以审丑为目的,表达丑的内容体验,表现丑的意象,审视丑的情感。它也不像快感诗歌,站在一个制高点上,对社会现象和传统价值观进行讽刺和解构,外向出击,获得精神的快感,获得宣泄的愉悦,而是站在人类之中、个性之内、内向掘进,向人类和个体生命的内在心灵、自我之丑、人性之恶掘进,让人重新审视自身、剖析自我。
美感诗歌如同做梦,给人以虚幻之美;快感诗歌如同做爱,给人一种发泄之愉;痛感诗歌如同自我诊病,首在追求实在,发现病症愈多,愈痛苦不堪。
我们的诗歌将如何发展?
我们不能一直沉浸于梦中,我们也不能永远发泄不满,我们要用手掐自己的肌肤,让我们感觉到痛,以保持清醒与真实,重新认识自我,“从另一条路开始出发”。
哲学中的形象思维
哲学的误区之一就是认为哲学是纯粹的抽象演绎和推理,是纯粹的逻辑思维,而忽视甚至抹杀了哲学中的形象思维的重要性,使哲学成为一堆空洞无物的名词概念,成为由干瘪器官组成的“僵尸。
形象思维在哲学中的作用同抽象思维同等重要,只有了解并充分发挥形象思维的作用,哲学的名词概念才是充实、生动、鲜活的,哲学才能摆脱晦涩难懂、不知所云、脱离大众、故弄玄虚的泥淖。柏拉图、笛卡尔、康德、黑格尔、萨特、海德格尔、老子、庄子等哲学大师,是抽象思维的大师,同时也是形象思维的大师。正因为他们在抽象思维中充分发挥了形象思维的作用,他们的思考才不至于空洞干瘪,才不至于缺少激情与丰富的感性内容。
假若一个哲学家只会单一的抽象思维,那么他只能是一个非人的怪物。伟大的哲学家是抽象思维与形象思维都极度发达,并能协调运用的思考者。
我们眼前放置着一个杯子,我们认知了它,当杯子被拿走之后,我们的脑海里就存储了这个杯子的形象。我们见到了许多不同的杯子,就存储了许多不同杯子的形象。我们会根据它们的形状、材质、功能,综合抽象出杯子的概念。尽管杯子被拿走了,但这个概念是有形象基础的,它是一个虚无的杯子,但并非是没有内容的纯抽象的杯子。
我们在杯子里注入水,那么杯子的内容就是“有”;我们将杯子中的水倒掉,杯子的内容就是“无”;“有”与“无”是相互依存、相互指证的,两者并非是纯粹的从天而降的空洞之词。没有“有”便没有“无”,没有“无”也便没有“有”,“有”与“无”是有内容之物。哲学家运用概念思维看似抽象,实则是形象中的抽象、抽象中的形象。
有时,我们觉得哲学的概念名词和思维特点晦涩难懂,那是因为我们陷入了哲学是单一的抽象思维的迷宫,而无法深刻领会哲学的形象思维的绝妙之处。
哲学中的悬置命题
在哲学上,悬置是人类思考和解决一些重大命题的重要方法。悬置有两个方面的含义,一是悬置该命题的已有观念、理论以及演绎、推理等思维方法,重新直接面对该命题,进行现象学的本质直观或实证主义的考察。二是人类确认该命题的解决是无法实现的事实,或当该命题在长时期内无法解决的不确定性成为确定性时,直接悬置该命题本身,转而进入其他命题的思考与解决。
悬置有搁置之义,但不等同于搁置。搁置有收起、隐藏、遮蔽之意,有去掉或抹杀该命题之义。悬置是该命题依然存在,在眼前、意识中继续凸现、敞明,在转入其他命题时继续着的在场状态。悬置的命题犹如日月当空,对人的意识行为存在着重要影响。
人类在悬置生命存在的意义和目的等无法确定的终极命题时,会转而注重生命的过程和形式,即生命过程的诗化和生命形式的个性化。这样,生命存在的本质特性就发生了变化:过程大于目的,存在先于本质。
目的意识向过程意识的偏移和转换,是人类避免和消解自身心灵困境和精神危机而采取的无奈和狡猾之举。 悬置的第一种含义显示了当代哲学家在方法论上的聪明,第二种含义则显示了人类出自本能的生存智慧。
责任编辑:张荣 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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