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情人生铸 胡征
年轻时的胡征
胡征简介
胡征，笔名骆惊、白帆，男，1917年2月19日生。汉族。祖籍湖北省大悟县，生于河南省罗山县。1938年入党，1955年陷入胡风冤案25年。1935年开始发表作品。已出版长诗、短诗、格律诗、诗论、小说散文等十余种。1980年调陕西省社会科学院。1987年离休。研究员。2007年1月29日去世，享年90岁。
主要作品
《主席台》《七月的战争》《大进军》《从后方到前方》《盐》《九龙山上》《红土乡记事》《诗的美学》《胡征诗选》《诗情录及其他》《生生集》《创作拾穗》《胡征长诗选》《鲁西南会战》《反传统诗情录》《牛汉诗情录》等。
破药箱里学出来的诗人
○ 雪 浩
雪浩(右)与胡征(中)合影
胡征出生在大别山区依山傍水之乡。他自幼就在这大自然幽美秀丽的景色中熏陶。幼年，他随同长辈放牛、放鸭，撒网打鱼，过着诗一般的田园生活。故乡生生寨上“生生王”这个传说中的民族英雄，以宁死不屈的形象，深深地印在他幼小的心灵里，给作家以后做人、处世、出生入死干革命，奠定了思想气概，凝成星星点点的诗花火种，哺育了这苦难诗人的童年。
胡征10岁以前，还是个打击乐器的能手，乐队的全体人员紧盯着这个少年手中飞舞的鼓槌，于是，锣鼓经的欢快“鼓点”便响彻云霄。不久，他又成为一个京剧艺术的追求者，他曾陶醉地回忆说：“那时有一个理想：今生今世，总有一天要登上舞台的！”但艺术的舞台始终未曾登上，十年动乱中，他却以“坐飞机”的“雄姿”，恭立在人民剧院的大舞台上接受批斗。
胡征失学之后14岁那年，进入一个药店当学徒，整整过了三年半的奴隶生活。在那失掉人身自由的牢狱式的日子里，常常因为在午休时守柜台的空隙里偷偷读书而挨打。店掌柜一见学徒读书，便怒火万丈，举起鸡毛掸把劈头猛打。幼小的胡征头上、背上常常留下累累的伤痕。但他挨打挨骂从来不哭，也不放弃任何机会进行顽强的学习。一天，师兄把他叫上楼，指着满楼大大小小的药箱和席包，让他就在这儿翻晒药材。师兄走了，只剩下他一人慢慢拾掇。这是个中西批发大药行，仓库大，药材多，翻晒任务繁重，对一个十多岁的学徒来讲，春夏之际，炎热酷暑，一连数月不能下楼，实在是件苦差事。但他却意外地得到了一个学习的极好机会——当他打开一个个大药包小药箱时，竟发现满满一箱书籍。他惊喜若狂，如获至宝。从此，他每天赶早做完药材的翻晒活路之后，便悄悄地在楼上关起门来读书。在这里，他阅读了许多哲学、政治经济学和中外文学名著，更刻苦地阅读着《辞源》，他觉得这两本又大又厚的《辞源》，就像一把打开知识宝库的金光闪闪的钥匙。胡征1984年发表在《辞书研究》上的《终于厮守在一起》这篇文章，就是作家本人当年刻苦学习的真实记载。翻晒药材的季节，在紧张的劳动和如饥似渴的学习中很快地过去了，他另外又寻找新的途径继续学习。每当夜深人静，师兄们个个进入了梦乡，他独自悄悄地爬上小楼，用破木箱和席片遮住火光如豆的小蜡烛，在微弱的烛光下，又开始了一天愉快的学习。在这期间，他把能借到的中学历史、地理、国文各种课本都读完了，而且读到高尔基、鲁迅、郁达夫、叶圣陶、朱自清、徐志摩等作家的名著。他越读越兴奋，越感到眼界开阔，他真想放声大喊一声：“世界原来是这么丰富、伟大！”这个万籁俱寂的小楼斗室，变成了他学知识、求真理的“世外桃源”。而他——未来的诗人渐渐地成了那个药行唯一的拥有知识财富的少年。
天长日久，书本知识和生活的压力激发他执笔进行创作的尝试，他的处女作《SONNET》发表在1935年河南信阳《豫南民报》上。尔后，又相继发表了若干小诗以及小说。他独自主编题为《春潮》的诗刊，给自己开创了为之奋斗一生的写作道路。
1938年1月初，他投奔延安参加革命。延安的战斗生活，更激发了胡征的青春活力，开凿了他的创作源泉。进入鲁迅文学艺术学院不久，即被提升为科长。在繁杂的工作之余，他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注入在学习上。当组织上决定他另有重任时，他向组织上如实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和要求，他说他不想当官和什么“长”，他唯一渴望的是学习与创作。组织上满足了他的愿望，从此，“科长”就成了胡征同志一生中唯一的一个官衔。日后，他随军转战南北，在抗日战争与解放战争中，始终同战士和人民群众生活在一起。他的短篇小说集《红土乡纪事》及与其夫人徐孟文合作出版的《从后方到前方》散文报告集，就真实而生动地反映了革命人民和子弟兵的精神面貌。上世纪50年代初出版的长诗《七月的战争》和《大进军》等作品。曾获得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南区创作一等奖，受到邓小平、刘伯承、贺龙同志的题词嘉奖。胡征同志1953年至1954年担任《解放军文艺》编辑，1956年冬到《延河》编辑部工作，因胡风问题受到牵连，心情极端痛苦，可是他仍然一面努力工作，一面勤奋学习，同时谦虚诚挚地扶助了许多青年诗人的成长，盛极一时的小说《保卫延安》和电影剧本《渡江侦察记》及其他作品，都是由他亲手帮助修整发表的，为祖国文学创作的繁荣发展，他尽到了一个作家应尽的义务。
胡征是30年代走上文坛的诗人。他的写作道路，可以说是靠刻苦自学开辟出来的，他没有受过很高的文化教育，也没有专家学者对他进行过具体指导，可以说他完全是靠自学成才的。
诗的脚步从这里启程
○ 刘喜梅 段 博
8岁赋诗，85岁笔耕不辍。胡征说：“对于我，诗就是人生，战斗的人生。”
1938年，胡征和几个追求革命和真理的青年一道来到延安，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他先在抗大学习，后来转入鲁艺文学系。在“抗大”时，与同学魏巍、侯亢等参加了柯仲平的“抗歌社”，将诗歌作为革命的武器。
“永远怀念延安，因为我诗的脚步从这里启程。”胡征在延安生活、战斗了8年，谈及延安，他一往情深。1945年秋，他离开延安，深入晋冀鲁豫边区，主动深入群众深入生活，写出了反映农村斗争的诗歌《主席台》和表现战争题材的《战汤阴》等。
两年后，胡征以随军记者的身份，随刘邓大军转战南北，开始了戎马生涯。当年在西安家中，胡征回忆当年，“铁马冰河”的经历重现眼前：“担任随军记者期间，我和广大指战员朝夕相处，他们的勃勃英姿和高贵品质使我感受很深。作为一名文艺战士，我有责任将他们记录下来，宣传出去。”
“凭着伟大的战争给我的那种激动心情，顺着战争发展的气势”，胡征利用战斗间隙整理素材，于上世纪50年代初相继写出了《七月的战斗》和《大进军》两部长诗。“这是我的代表作，也是我实践《讲话》的答卷。”胡征说。
在诗中，胡征以质朴然而饱蘸激情的笔触，描写了刘邓大军的战略战术和作战场景。这两部长诗出版后，获得邓小平和贺龙签发的西南军区文学创作一等奖嘉奖令。《大进军》出版时，刘伯承将军还亲笔为书题词。
“这是我诗歌创作的鼎盛时期，也是尾声。”此后不久，胡征被牵连进一桩文坛冤案，中断写作25年之久。1980年平反后，胡征任陕西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进入了又一个创作高峰期，相继出版《诗的美学》《胡征诗选》《鲁西南会战》《文心集》等8部著作。
离开延安50多年来，胡征一次也没有回去过。他钻在狭小的书房里，日复一日地埋头创作着。“作为一段历史的见证人，我得为后人留下些有参考价值的作品。我只想抓紧创作，把失去的时间追回来。”
胡征着手出版《朦胧花甲子》一书，这是一部以日记和信件为主的作品，记载了30年代到60年代胡征经历过的历史。“只要生命允许，我不会停下手中的笔。”胡征说。
诗神守护着他
○ 刘亚丽
胡老活了90岁。90岁，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一个数代同堂、儿孙绕膝的安然时光。然而对胡老来说，却是一段需要毅力、需要常人难以企及的人生境界才能度过的日子。
这位文坛上成就斐然的七月派老诗人，这位曾经蹲过国民党大牢、也蹲过共产党大牢的老战士，这位饱经政治打击、家庭不幸和各种精神和肉体磨难的沧桑老人，在近10年来连续遭受了更加致命的摧残：1995年，胡老的次子、青年诗人胡宽因哮喘突发不幸逝世；1998年，胡老的长子、陕西省畜产品进出口公司总经理胡胆，为保护国有资产被歹徒杀害；2001年老伴徐孟文在悲愤与绝望中与世长辞……这一系列噩梦一般的打击，对任何一位年逾八旬的老人来说都是无法承受的。然而胡老走过来了，走到了90岁。
人们不禁要问，胡老是凭借什么力量战胜了这一系列的厄运的？
作为胡老的后辈作者，也作为胡老的邻居，我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一是凭借艺术的力量；二是凭借他身边唯一的亲人，他的儿媳、长子胡胆的妻子熊元英女士。
他复出后在20世纪八九十年代进入了他一生中第二个写作高峰，引起文坛的高度关注，陕西省社会科学院、陕西省作家协会、陕西省现代文学研究会先后数次召开“胡征创作研讨会”，并出版胡征研究论文集《胡征论》《胡征论续集》。
就在胡老的写作处于最后一座高峰、胡老的年龄跨入80高龄的时候，一次次的打击对着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无情地袭来，这使胡老承受着任何一位老人都会感受到的绝望、痛苦，甚至毁灭感。但和大多数的八旬老人不同的是他挺过来了。他用惊人的意志、用艺术的心灵、用他刚直的个性和强大的人格力量承受并超越了这一切。在这个过程中，让人震惊的是，胡老始终没有停止写作，即使在最艰难的日子里，他都是用写作、用他的诗歌去表达他的悲痛、绝望和孤独。近年胡老坚持整理完自己的日记和旧作，并出版了他的长篇小说《鲁西南会战》。他用自己生命熔铸的文字去承担并超越自己的生命。
这是一种来自诗人的力量、来自艺术的力量，来自胡老在艺术人生中磨炼出来的强大人格的力量！
在胡老经历的诸多不幸中的万幸是他有一位品格超群、能力非凡的儿媳。她叫熊元英，原为西安交大医学院的教师，丈夫遇害后，她辞职回家专门照顾年老的胡老夫妇，2001年婆婆去世后，她唯一的儿子远在美国，只有她与胡老相依为命，悉心照料着胡老的饮食起居，无怨无悔地尽着一份连亲生女儿都没有耐心坚持下去的孝道和责任；这个圣母一样的女性用她蓝天白云一样的善良、慈悲和爱心，为胡老黯淡凄苦的晚年洒下一片明亮温暖的阳光。
88岁的胡老每天唯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读诗写诗，除此已没有什么兴趣了。他随手读来，又随手写下一些诗句，一切都是随手随意的，他不会再为什么人什么事写诗了，他为他自己的高兴和喜欢而写，为他自己而写。
爱神化为熊元英守护在他的身边，而诗神一直守护着他的心。
责任编辑：张荣 张一
|
发表评论
打印本文
推荐本文
加入收藏
返回顶部
关闭窗口
大刀犹在郭澄清 (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