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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转折点上的独特婚事
○ 郭兴文
导演王全安在《图雅的婚事》阐述里说：“我的母亲就出生在离这次拍摄地很近的地方，我一直喜欢那个地方的蒙古人，喜欢他们的生活方式和音乐。”是的，对于辽阔大草原上田园牧歌式的原生态生活没有人不喜欢，我相信每一个见识过的人都会有同样的心灵感受。河水的急转处由于转弯或巨大的落差会形成壮丽的景观，而特定的历史转折点上社会文明的对接处会产生文明碰撞。影片导演精明地选取了一个历史转折点，这种文明的对接与碰撞便会产生奇异的艺术效果。至于电影的故事梗概，只是一个过去在农村常听到甚至亲眼见到过的“招夫养夫”故事。把这个曾经习以为常的故事放在一个特定的历史转折点上，究竟会给人带来多大的震撼与冲击？看完电影，我还是沉浸在了传统美德与现实伦理苦涩交织而成的百味聚集的感觉里，这也许正是导演想要达到的艺术效果。
美丽善良而又个性倔强的图雅和残疾丈夫巴特尔在特定的生活困难重压下离婚，想再嫁一个男人共同照顾残疾的巴特尔和孩子们。围绕这场游牧与落后农业社会里传统意义上“招夫养夫”的婚事，影片情节并不复杂，而放在牧民生活向现代工业文明社会的历史转折点上，人类共同的情感冲突却显得异常激烈。这既是情感的冲突，也是社会文明的冲突，更是历史发展中不同历史阶段的历史性冲突。历史在这里转折，传统在这里断裂，图雅要在传统牧民生活方式与都市生活方式之间进行抉择。尽管影片中没有一句为“改革开放”歌功颂德的颂词，却清晰地表明了那个特定的历史转折期：原生态的牧民随着改革也富起来了，尽管图雅因丈夫打井致残缺乏劳动力而生活非常难辛，可是森格从开农用车到买汽车、向图雅求婚的同学宝力尔外出经商打油发了，这一切都表明了历史转折时期中国社会正在发生历史巨变。历史的冲突、文明的冲突、生活观念的冲突无不加剧了图雅再婚的情感冲突的艺术效果。
假设历史倒退30年，没有现代社会工业文明对牧民生活的契入，也不会出现宝力尔这样突然富起来的油老板，故事只是在牧民中发生，就像一批又一批骑马来求婚者那样，故事还是这个故事，最多不过又是一起“招夫养夫”传统故事的演绎而已，失去历史转折点和社会文明冲突，就会顿失感人的力量。
历史发展的契机是艺术作品成功的基石，但不是成功的必然。毋庸置疑，这部电影原生态的表现方式与我们的现实生活（特别是都市生活）有一种疏离感，生活的疏离感则能产生新鲜与审美的独特效应。尽管影片不是大制作，但干旱沙化的辽阔草原上原生态的牧民生活及奔跑的羊群在摄影机镜头独特的处理下，还依然具有大制作的效果，并且流溢着无限的想象空间和艺术象征意味。用从没有演过电影的牧民作演员，使原生态的生活方式表现得原汁原味，如用骆驼驮水、原始的打井方法、草原上的暴风雪等场景。同时故事情节与细节方面又充分展示了人性化之美，把中华民族蒙古妇女传统之美德在艰辛的生活中及现代都市文明生活诱惑的抉择中展示得淋漓尽致。故事细节的生活化，又增加了生活的真实性与亲近感。特别是图雅听到巴特尔难以忍受对图雅与孩子们的思念割腕自杀时，急匆匆赶到医院看望，见面并不是安慰巴特尔，却是大发脾气吵嚷训斥一通，既体现出图雅传统的美德，同时又展示出个性的强烈，最重要的是这里人性化之美以特殊方式充分表现了出来。艺术最难表现的是情感的复杂性。特别是关于“客观的情感”表现，常常是一个十分矛盾的现象，“客观情感”突兀其来时，展现方式往往令人瞠目结舌，迫在眉睫急须解决的问题常是一片混乱中矛盾突然解决和自行清理，情感在一些矛盾消失同时又有新的矛盾酝酿兴起。图雅为了巴特尔和家回到草原并接受了一直爱着她的森格的求婚，似乎将要在一个皆大欢喜的大团圆的结局出现时，巴特尔与森格却在喜庆的婚宴上打起来，“客观情感”的复杂性与社会文明的冲突并织在一起；而图雅、巴特尔、森格都是既具有传统美德而又情感复杂而且无不个性鲜明，具有真实浓郁的生活气息。这一切都为特定的历史转折点上这场婚事增强了艺术感染力！
20年前，张艺谋以《红高粱》展示了特定历史时期中华民族不屈不挠的强悍精神获得金熊大奖；20年后，王全安又以《图雅的婚事》站在历史转折点上展示中华民族传统美德与文明冲突再次抱得金熊归，这不仅是陕西的骄傲，更是中国电影人的骄傲！总之，这部电影最精彩也是导演最精明之处，就是以时代变迁的夹缝、历史转折点上以时代文明的冲突表现这场“婚事”，在原生态生活表现方式中展示了中华民族传统美德中的人性化之美。社会文明可能变迁、进步、发展，“客观情感”可能复杂地变化、演绎甚至是带有几分苦涩，然而人性化之美是永恒的，是全人类所共通的。所以这部电影不仅是时代变革时期的佳作，也是留给未来的一份历史的见证！
责任编辑：张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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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书省：“这都是什么时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