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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那道弯
○ 柳 根
人生旅途难免有弯道。我这大半辈子，转折点不少，最难 忘的是30年前那道弯。
我从小梦寐以求上大学。1966年，正当我发愤读书、准备第二年考大学时，一场浩大的“革命”冲断了通往大学的路径，将我们一股脑席卷到农村。1971年春，我被招到铁一局，开始了筑路生涯。在那政治挂帅、学术靠边、整天和土石打交道的岁月，无论道路多么坎坷，条件多么艰苦，我求知的欲望丝毫未减，上大学的梦想难以泯灭。在窑洞里，工棚中，我就着微弱的煤油灯看书到深夜。床头的箱子旁，我在哄闹声中摘抄精华。在那文化饥荒的年代，找本好书是多么难啊！我求亲访友，四处搜寻，饥不择食，见书就读。迷惘中，我有种预感：知识总会有翻身的那天。
这一天终于盼到了。1977年初秋，金风送爽，传来了恢复高考的消息。当时，我在西安铁路局二段五队当工人，队上几个年轻人踌躇满志，开始复习。我面对这实现夙愿的机会，却犹豫起来：自己已年届“而立”，有资格报名吗？大学会收吗？不久，我看到报纸上说66、67届高中毕业生也可以参加高考时，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眼看高考将近，我像疯了似地复习。白天，我走一里多路到铜川车站挖土装车；晚上，回到工棚，在大老粗兄弟们的喧哗、打闹、划拳和收音机的嘈杂声中，我一人守着少得可怜的书本和参考资料，埋头苦读。学得头发热，眼发涩，便用凉水洗把脸或到外边吹吹风，然后一直拼到半夜一两点。黎明，我让闹钟早早吵醒，找个僻静处背书、记公式。在上下班的路上和工地休息时，我抓紧时间，不时拿出小本子看看。
考试那天，我满怀信心走进考场。记得考语文时，我选写的作文是《难忘的一天》。我得心应手，奋笔疾书，洋洋洒洒写了两大张。其实那天也是我终生难忘的一天。
过些天，成绩出来了。我的语文成绩在区上名列前茅，作文得了90多分，全区最高。可惜数学心疏手生，才勉强及格。有人问我：你语文咋考得那么好？我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心里明白，不是我水平高，而是整个“文革”期间，知识贬值，教育松懈，人们都忙着搞“政治”，有几个人去好好学习。
等通知的日子真难熬，眼看别人高高兴兴上学去，我心急如焚。过了1978年春节，仍杳无音讯，我自觉名落孙山，渐渐心灰意冷。4月中旬的一天，队友给我一封信，我急忙打开，竟是入学通知书——我被陕西师范大学录取了！不期而至的喜讯使我热泪盈眶，彻夜难眠。队上的“弟兄”们纷纷来贺，有的说：这下可回西安了！有的说：你老兄今后再不会拿洋镐把儿了！
上学期间，我整天泡在书堆里，如饥似渴地学习。夏天，同学们嫌热，都到外边乘凉，我一人钻在宿舍里继续学。我想：这比我顶着大太阳担麦子、挖土运石可凉快多了。那几年，我获得了许多知识，明白了不少道理。
同学们常在一起谈论人生经历，有同学对我说：你从转战千里铁道线到住进大城市，由从事繁重体力劳动的工人变为“人类灵魂的工程师”，真是180度的大转弯啊！
确实是这样，大学毕业后，我便到中学任教，后来又相继当报社记者、机关干部等，转了几个弯，但都是脑力劳动。我想：如果没有30年前那道弯，我的人生道路会是什么样呢？
责任编辑：张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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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久的诗性释放，在备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