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 情 异 事
——民间四大传说及其传奇性
□ 吴起县文化馆 ○ 朱 强
传说,晚于神话而产生。从其形式来看,受神话的影响极深。神话中的许多英雄神话和关于万物生成的推原神话,有一部分为后世的传说所吸收,其中许多幻想性因素,也受到神话的影响,使传说涂上了神话的色彩而具有神秘、传奇性。
传说的传奇性是由民间文学的幻想特点决定的,也杂糅了野史外传的离奇手法。传说节外生枝,移花接木,远古的神秘、异域的文学均可以附会为本民族、本地区之物,成为传说的情节。
把记载人间奇情异事的故事称之为传奇,这是从唐代开始的。传说与神话不同,神话在现代人看来是荒诞不经、不足信的。而传说,却具有历史性和可信性这两个显著的特征,这就决定了传奇性也必须具有相应的生活气息和真实感。
传奇性的先决方面,就是所依附的基本情节是具备现实生活的内容和形式。具体地说,就是在故事发展中往往通过偶然、巧合、夸张以至超人间的形式来引起情节的转变,从而使故事情节的发展既在情理之中,又出乎意料之外,产生引人入胜的效果。
我国的四大民间传说所具备的一个共同点即它们都带有相当的传奇性。就实质而言,它们的内容都扎根于社会现实生活,真实地反映了不同历史时期、不同阶层人们的思想感情。就其表现形式而言,它们又具备超现实、超人间的因素。既是天上星宿,又是人间男女;前世的蛇精,化为现实的女子;哭声震倒万里长城;生前不能结合,死后化蝶双飞等等。当然,它们都不可能完全是真有其事,但若没有传奇性,就会失去它经久不衰的艺术魅力。
四大传说都包含传奇因素,但来源与成因都不尽相同。四大传说的形成在封建社会,但其源头却要古老得多。
《牛郎织女》的传说与日月星辰神话有关。《诗经·大东》篇中即有“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跂彼织女,终日七襄;虽则七襄,不成报章;睆彼牵牛,不以服箱”的句子,譬喻银河两岸徒有织女、牵牛之名,织不成文彩织物,拉不了备着车厢的车子。这是有关牛郎织女星的最早记载。
《古诗十九首·迢迢牵牛星》中也有它的歌咏,出现了牛郎、织女隔河相望而不能交语的诗句。到了东汉应劭《风俗通》中,即出现了“织女七夕当渡河,使鹊为桥”的记载,而在南朝梁宗懔的《荆楚岁时记》中,便形成了牛郎织女传说故事的最早原貌。其中记载:“天河之东有织女,天帝之子也,年年织杼劳役,织成云锦天衣,天帝哀其独处,许配河西牵牛郎。嫁后遂废织纴。天帝怒,责令归河东,唯每年七月七日夜渡河一会。”这是在过去一些零星材料的基础上形成的。
后来故事中的天帝被说成王母娘娘,织女则成为她的外孙女,牛郎是人间的牛郎,织女与牛郎婚配,并生一男一女,最后王母将织女捉回,用发簪在她和牛郎之间划成一道天河。牛郎携儿女追逃,被河所阻,只能靠鹊桥每年七夕相会。
《孟姜女》的传说渊源也很早。战国时期就已见端倪。有的学者认为孟姜女就是《左传》襄公二十三年所记的杞梁之妻。战国时《礼记·檀弓》已有了杞梁妻“迎其柩于路而哭之哀”的记载。《孟子·告子下》里面,杞梁妻已是“善哭其夫而变国俗”的著名人物。但在这个时候《孟姜女》的传说主要内容尚未出现。只是到了西汉刘向的《说苑》和《列女传》中,才开始出现“杞梁妻哭夫,城为之崩”的说法。然后,一直到唐代《琱玉集》所采《同贤记》中,才进一步有了孟氏女仲姿与避筑城劳役而躲进孟家园中的杞溧成亲,后来杞溧死于长城役地,孟氏女哭倒长城的故事。在《敦煌曲子词》中也已出现孟姜女这一称呼。各地的口头讲述,把孟姜女说成葫芦所在,由于葫芦牵连到隔壁而居的孟、姜两家,因称“孟姜女”。
孟姜女传说在确切的历史背景下,以真实的生活情景展现了封建社会中征夫怨女的悲惨遭遇,给人以真实可信的感觉。同时,这个特定的故事又非常离奇曲折,是同类事例中的奇情异事,所以才能在人民群众中长期流传。请看孟姜女传说中,范喜良逃避徭役,正好闯进孟家花园;又正好碰见孟姜女洗浴。由此,孟姜女执意要嫁范喜良,孟家夫妇也只好较快地答应了这门婚事。情节由惊恐开始,步步向喜剧的方向发展,而且出乎意外地顺利。在举行婚礼的过程中,故事突然向悲剧的方向逆转——范喜良被官差捉走了。至此,这人间悲剧似已告终,然而,奇峰陡起,孟姜女不仅忠贞不二,还要千里迢迢为夫送寒衣;当获悉范已死,哀声恸哭,把长城也哭塌了,倒下的又正好是埋着范喜良尸骨的一段。在整个故事发展中,偶然的、巧合的、夸张的、幻想的因素促使故事进展迅速,波澜起伏。在不合理中包含合理因素,令人大快。
《白蛇传》中,在白娘子这个蛇精变幻而成的女性形象身上,同样有着古神话的影响。它的创作受到唐代传奇《白蛇记》的一定影响。唐代《李黄》、宋代《西湖三塔记》中,白蛇还只是一个以色相缠人、害人的妖精。根据今天所能见到的资料,《白蛇传》故事的雏型,成于南宋,明代已开始在民间弹词中演唱。《警世通言》所收《白娘子永镇雷峰塔》,是流传最早一篇完整的《白蛇传》。清代的《雷峰塔传奇》,减弱了白蛇的妖气,突出了她坚决追求自由爱情的勇敢性格。故事的主要矛盾,也转变为白蛇与法海之间的矛盾,法海成为干预和破坏幸福婚姻的代表。
《白蛇传》以戏曲形式在舞台上出现后,远比其他文学形式的影响来得强烈,传诵也十分迅速。人蛇相恋的故事,采用象征的手法,使故事虚实相间,跌宕起伏,一波三折,处处悬念,情节激烈、离奇,具有深刻的思想内容和高度的艺术技巧。千百年来,不断地在人民群众中流传,为人民群众所喜爱。
在四大传说中,相对来说,《梁山伯与祝英台》起源较晚。初唐梁载言《十道四蕃志》中开始出现有关梁祝同冢的记载。晚唐张续的《宣室志》记载了这个故事的全貌,名为《义妇冢》。宋代李茂诚的《义忠王庙记》,虽还没有“化蝶”的结尾,梁祝故事已基本定型。明代冯梦龙所辑短篇平话集《古今小说》中,也有梁祝故事,其情节大致是:“山伯与英台同馆读书,结为兄弟。两人同食同卧,如此者三年。英台夜不解带,山伯每每有疑惑,英台便以言语支吾。后学成归家,分别时约山伯两个月内来访。英台归里,许配马家,六个月后,山伯登门拜访,知英台已许马家,自恨来迟,归家后染病不起,葬埋于路口。次年英台出嫁,路过梁冢,忽然狂风四起,彩轿不前。英台举目观望,见山伯飘然而至,遂出轿。此时山伯坟忽然裂开,英台跳入。众人急忙拉衣,衣片变成两只美丽的蝴蝶。”
梁祝传说取材于现实生活,又有传奇色彩,悲剧的结局与理想化的结尾达到和谐的统一。
它们的艺术生命力不仅在于真切再现了特定历史条件下的生活画面,也在于它们具有离奇曲折、变化多端的情节。这些情节,奇而不怪,超乎寻常而顺乎人情,都具有典型的传奇性。在富有传奇性的传说中,真实情景和奇情异事达到了辩证的、有机的统一,它既给人以真实可信的感觉,又使人感到惊心动魄,不同凡响。
从我国的四大传说看,历史的资料,历史的表述方式和艺术的虚构加工在民间传说中的有机结合,使民间传说中出现了历史性、可信性和传奇性并存的复杂状态。传奇性一方面配合了历史性,使它呈现出真实可信的形态,另一方面,又使历史现象艺术化了,因而所表现的比现实生活更典型。传奇性就是沟通历史与文学艺术的一座桥梁,它使民间传说成为典型的艺术化的历史,或者说是具有历史性的艺术,奇而可信,可信而奇,成为一种特殊的文体。
传奇性要突出一个奇字,我们不能忽略神话对其的影响,神话中神奇的幻想,万物有灵、变形、复活等原始观念对其有明显的渗透。这在四大传说中已是十分普遍存在的。另外一方面,作为要传诵的文学创作,要引人入胜,就必须排除大量的、一般的、平庸的事件而选取独特的、奇异的、更加具有鲜明性和尖锐性的事件,使巧合、偶然的因素影响事件的进程,以取得充分的社会效果。同时,传说在形成、变异的过程中,都表露着人民群众的爱憎,因此在进行传诵过程中,自觉或不自觉地加以渲染、夸张、虚拟以至用幻想来表达自己的感情和愿望,因而突出了“奇”,使故事性强,易于口传。正如清代戏曲家孔尚任在《桃花扇小识》中所说:“传奇者,传其事之奇焉者也,事不奇则不传。”
责任编辑:张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