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陕西地震灾区的五昼夜（四）

晓 渭

         到了走马湾村，首先看到的是一片废墟。大地震发生时，村民大多在院内树下纳凉，侥幸逃过一劫。可是50余户人家的房子全部垮塌，生活生产顿时陷入困境，现在只能临时被集体安置在村民安置点里。走进废墟，原本是村中小路，可眼前却是垮塌的屋顶；原本是院落，而现在却是一片瓦砾。
    这个自然村坐落在半山腰，翻过山就是甘肃徽县县境，村民所建房屋大多是夯土结构，少数几家砖混结构的房屋均在地震中被摧毁，更别说“干打垒”了。
    听说有作家采访团到来，安置点的男女老幼纷纷前来与我们相见。我们将为灾区人民准备的食物和给我们自己购置的水、食品，一股脑儿全部捐给了他们。在捐献现场，令人感动的场面让人难以忘怀。蒋巍团长在分发糖果时，孩子们用渴望的眼神看着我们。当一个孩子领完糖果转身时，一颗糖掉在了地上，后面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捡起来，仍旧将它送到了那个孩子手中，说：“这是给你的。”当时我就站在旁边。多么懂事的孩子，多么淳朴的孩子！玄武在发最后一块巧克力时，问道：“谁的学习最好？”所有孩子不约而同地用手指向一位穿鹅黄色上衣的小姑娘。多么诚实的孩子，多么可爱的孩子！蒋巍团长每每说到此处，就抑不住内心的激动。
    就在此时，一场令我终生难忘的强大余震发生了，时间大约是16时18分。大家顿时惊慌起来，我当时大喊一声：“大家不要惊慌，不要乱！”人群稍有平静，我不知道我当时哪里来的勇气。巨大的震波传来时，山体发出怪音，岩石的摩擦声震人心脾，隆隆的响声在耳边激荡，脚下在剧烈地颤动。所有的帐篷就像遭遇大风般颤抖摇摆，大雨倾盆而下，手机信号即刻中断……十余秒后，一切才恢复了平静……
    由于和外界失去了联系，为了我们的安全，当地干部催促我们赶快离开，否则还不知道会怎样呢。上车时我看座位上还有一个西瓜，便将它塞给了村民小组长。临别时，村民们站成数排，组长一手抱着西瓜，一手向我们挥手。而此时村民的手臂就像一排排树林，向我们表达着依依惜别之情，在他们的脸上，泪水伴着雨水不停地流淌……此时的作家们也早已是泪流满面……

    在车上，有作家说：“我们还能离开这里，可他们……”车里一阵沉寂！
    此时，蒋巍团长说：“这里是我割舍不下的一个地方，我们一定要再回来！”大家同声响应，相约再来，并建议：回去后发动朋友、亲人给这里捐衣捐物。
    离开走马湾村时，大家决定为这里捐款。到镇上给镇书记、镇长说明将捐款用于走马湾村民小组灾后重建工作。在蒋巍团长的带领下，大家纷纷捐款，共捐得3000余元！
    在返回略阳县城的路上，我虽表面平静，可内心却有止不住的担忧。在出发送行的仪式开始前，作协雷涛书记曾对我说：“一定要保障安全，保持联系，平安回来，不能有一点闪失！”嘱托犹在耳边回响。刚才的强余震，对我们上午经过的路段来说，其破坏力足可发生次生灾害！在车上又不能说，漫漫征程，一切未知啊。随行的当地同志嘴上虽说“没关系”，可我看得出来，他们内心承受的压力同样沉重。车窗外大雨滂沱，路上不时有滚落的大大小小的石块横亘路中，我瞪大眼睛朝路边的悬崖观望，司机小张更是不停地向路两边张望。就在此时，一块篮球般大小的岩石飞奔而下，小张师傅眼疾手快地打了一把方向盘，滚石擦着车前保险杠而过，我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路上,一辆被砸中的越野车横在路边，车上没人，也不知是否受伤？快到距县城20余公里的白石沟镇时，一条绳索拦住去路：前方塌方，请绕道行驶！路边，一条小路通向八渡河床，看来只好下河了。
    我先跑下河床探路，随后小张将车开进河道，涉水过河，沿对面河滩前行。走了大约2公里，看到滑坡塌方处，从山顶滑落的石块掩埋了路面，连河道里都是碎石，好险啊！大家在车里说，我们现在乘的是水路两栖坦克，大家都成海军陆战队员啦……绷紧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下。
    经过3小时的艰难行进，我们终于抵达县城，这时大家才松了一口气，并纷纷表示：我们是生死与共、患难相处的朋友啦……大家也都对小张师傅的高超驾驶技术赞不绝口。小张说：“当时真是太玄啦……”
    我忙里偷闲，将当时的情景写成短信发给西安的亲人和朋友：“我随中国作家赴陕重灾区采访分队第一小组，在略阳权利村走马湾村民小组采访时，遭遇强余震，返略3小时途中，大雨滂沱，历经滑坡、滚石、塌方等地质灾害。路断，我们弃路、下河，在河中行驶2公里，涉水绕过塌陷路段。路上书桌般大小巨石横亘挡道，篮球般大小的落石擦车保险杠而过，最终安抵县城。”短信发出后，收回问候无数。

编辑：张荣  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