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贤村非物质文化遗产考略

□ 张晓峰

    集贤村位于关中腹地，距古城西安40余公里，是被称为“金周至”的周至县最大的一个村庄，现有人口8000多人。集贤村历史悠久，据传汉代时就已存在。
    南北朝时，该村有一周姓人家，其妻陶氏美丽淑贤。一灾年夏忙时节，丈夫在田间收割，妻子去田间送饭，路遇八位奄奄待毙的饿汉乞食，陶氏把给丈夫送的饭分给饿汉吃，然后提着空饭篮来到自家田头。已经十分饥饿的丈夫问知缘故后，非但毫无怨言，还嫌其妻没有把饿汉带回村里接济。这八个饿汉原是东土道士，灾年过后专程来此村道谢，盛赞周氏夫妇男贤女惠，并为该村起名为“男妻贤”村。遂在该村修桥补路、凿井开渠、义诊济贫。周氏夫妇和八个道士的故事被传为十贤佳话。至北宋元丰初年，苏东坡游历楼观台时闻知此事，又誉“男妻贤”村为十贤故里。晚清时“男妻贤”村又被称为集贤村。
    该村是中国传统农业文明时期的一个典型村落，特殊的地域环境和丰厚的文化积淀在这一方土地凝练了周秦汉唐以来的民间文化特色。该村非物质文化遗产几乎囊括了中国传统民间文化的方方面面，又处处彰显出其独特之处。主要表现在：
    传统节日  如过年，就有很多独特的仪式，其中尤以“打社火”和“耍社火”最具特色。每年从正月初二开始，由历史形成的固定的两个对垒的社厢互相挑战，骑着骡马到对方街道按一定规则进行叫阵挑衅，这样的互相叫阵甚至略带“羞辱”性，使双方的情绪不断高涨，场面不断“升级”。之后便是互相比社火斗智慧。大伙在这样冲破平时规则的活动中，褪去一年来所有的劳累和重压，而且对阵各方的关系反而更加亲近。耍社火一直到正月十七八才逐渐结束。再如腊八节。如果在过去的一年里邻里之间有什么矛盾纠纷或不愉快的事情发生，借着这个节日通过送腊八粥的活动使以往的结怨得以化解。这个传统节日反映出我国农业社会时期村民自治的重要社会整合功能，在今天仍有着十分重要的现实意义。此外还有祭祖、拜年、走亲戚、送灯笼等。其他节日的仪式也独具特色，在一定程度上体现出民间文化的原始性。
    民间组织  如社厢、香会、水会、自乐班等。集贤村一直保留着各种传统自治性民间社团组织，其中“社厢”是最主要的民间社团。社厢由同一街区的人组成，每个社厢都由厢主和执事等一些德高望重的贤能者共同负责，主要管理该社厢的风俗习惯活动。社厢成员的每个家庭要交纳少量实物，如粮食等，并承担参加社厢各种活动的义务。婚丧嫁娶、打社火等风俗活动均由社厢来组织。这种历史悠久的民间社团对村民自治、传承民间文化发挥着十分重要的作用，极具研究和开发价值。
    口头语言文学  包括至今仍保持古代文言性质的方言，如老人去世称“殁了”，向不太熟悉的老人打招呼称“老者”，和年龄相仿不熟悉的外村人打招呼称“乡党”，骂人常用“羞你先人”，骂不稳重的后生为“轻狂”，衣服叫“霓裳”，吃饭叫“喋饭”，把心烦意乱称为“谋乱”等。这里的许多方言有着独特而深厚的文化蕴涵，但也正面临被普通化和同质化的危险。还有保持古代语音和语义、具有特指性的歌谣。歌谣在当地被叫做“口口”，即以口耳相传，而不见诸文字来进行德行教化的一种民间文学。这样的“口口”用当地方言诵读，非常押韵，琅琅上口，其内容贴近人们的生活，因而也极易传诵。比如:
    口口口，打破斗。
    斗没粮，盖新房，
    新房底下住的谁？
    住的狗娃他新娘，
    撩撩撩的啥？
    撩的芝麻草，
    黄菜菜、黄瓢瓢！
    “撩撩”是上衣的下摆，说的是没有粮食但为了娶媳妇硬撑着盖了房，新媳妇住了新房但却只能饿肚子。
    有的歌谣告诫人们要自立自强，不要依赖别人；有的歌谣反映出嫁女儿思念家乡的悲苦心境，或女儿回娘家时对两家生活的强烈反差的感慨心情，以及描绘娘家人见到女儿时的融融亲情；有的歌谣记述某青年男子偷窥到自己漂亮的未婚妻时的心情；有的歌谣简直就是一幅活生生的农耕时期乡村晨曲的生活图景。可惜如今村里的年轻人大都不知道这些了。此外还有不少源远流长的民间传说，如唐僧去西天取经路过此地降伏红孩儿的故事。
    人文地理资源  村里原有很多庙宇、古树、城墙、城楼，其中有“石楼”、“花戏楼”等精美的古建筑，还有教堂等近代建筑，但在“文革”期间大多被损毁。该村曾有三条河流，其中有一条河从村中间流过，叫“杀河”，因白莲教当年曾对该村进行过一次血流成河的大屠杀而得此名。这些尚留在人们记忆中的文化遗迹作为该村民俗活动的重要载体和场所，对该村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研究和开发也具有重要意义。
    其他风俗  包括婚丧嫁娶等民间风俗活动，如定亲、请媒人、传统结婚仪式、耍媳妇（闹洞房）、得儿、待满月、丧葬、走亲戚、看丈人等。庙会活动、民间信仰、民间手工艺制作等，都具有特殊的表现形式。例如，这里的丧葬仪式非常讲究，其中的哭丧颇具秦腔的韵味。在为过世老人办“白喜”期间，街坊邻里和亲友都会前来吊唁哭丧。这种哭丧仪式具有沟通人际情感和整合社会秩序等多种功能。
    集贤村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在具有中国传统文化一般特性的同时，还具有较强的独特性，当地就有“十里不同音，八里不同俗”之说。该村民间传统文化的表现形式是多样的，不仅包括文字的，也包括物质的形式，特别是活动的形式从多方面鲜活地体现了民间传统文化的特征。这些民俗活动集中体现了民间传统文化中的物质生活、民间组织、岁时节日、口头文学、民间艺术等各个方面，使得这一村庄成为研究民间风俗文化的肥沃田野，有助于我们把握民间文化的整体特点以及这一民间文化整体中各部分的相互关系。
    对集贤村非物质文化遗产整理发掘的主要内容包括四个部分：
    一是搜集、整理、还原集贤村中具有特色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描述它们的类型、结构、特征、价值和意义等，探索这一村庄民俗文化的起源，包括对该村历史沿革和社会变迁的整理记述。二是比较集贤村和已被发掘的其他地域村落，包括与其邻村的民间传统文化的差异和渊源，分析其异质性的原因和不同的社会功能。三是分析这些文化遗产在农业文明时代对社会的教化、规范、维系和调节等功能，并探讨其在现代社会变迁中如何保持文化特色，维系农村社会有机团结和转化为新时期农民文化等新的社会功能。四是从经济、社会、文化发展等各个方面分析这些文化遗产在现代社会逐渐消亡的原因，并分析这些文化遗产在新的时代条件下进行保护和转化的意义，以及如何从理论和实践中对其进行保护和转化作出论证，并提出如何保护和转化的对策。五是在上述论证的基础上，为这一村庄和地区开发民俗文化旅游提供一些具体可行的建议和设计。
    对集贤村非物质文化考察整理的基本方法是文献研究和田野调查，搜集尽可能多的与研究内容相关的村谱、乡志、县志等文献资料；进行大量的走访、实物收集和笔记、摄像和录音等工作，并应用社会学、民俗学、政治学等多学科研究的基本理论和方法对原始资料进行归类、比较、分析和概括。
    对集贤村民俗考察的难点是对一些已经消失的民间风俗活动的还原，尤其是对打社火和社厢的对阵挑战这种具有原始性的风俗活动的发掘和整理。因为一方面农村青壮年大多外出打工，传统民间风俗活动的开展难以为继；另一方面了解、参与这些传统民间文化的重要群体——老人越来越少，而这些风俗习惯活动大多是口耳相传或是由村里的资深老者所主持的一些仪式来进行的。
    集贤村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除了具有中国传统文化的典型性以外，还具有鲜明的独特性、综合性和完整性等特点。但同样，该村的文化传统在工业化、城市化和市场经济大潮的冲击下正逐渐消亡。集贤村是笔者的故乡，因自幼受家乡传统文化浸润，近年来随着家乡在社会的巨大变迁中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逐渐消失，深感保护故乡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要性和迫切性。对集贤村民俗考察，可以分析这些民间传统风俗文化的类型、结构、特征、价值和意义，它们在农业社会中对保持人际关系的和谐以及社会稳定的意义和功能，特别是从理论和实践中对其在新的时代条件下如何进行保护和现代性转化作出论证。其主要价值体现在该村非物质文化遗产具有资源的独特性和资料的原始性。对集贤村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整理与保护也具有较强的实践价值，可以对受传统文化影响较深的农村地区如何走经济与文化相结合的道路，促进新农村文化建设更快发展方面提出一些具体可行的建议和措施。
    胡锦涛总书记在美国耶鲁大学讲演时曾说：“一个民族的文化，往往凝聚着这个民族对世界和生命的历史认知和现实感受，也往往积淀着这个民族最深层的精神追求和行为准则。”中国文化历史悠久，民族特色鲜明，集中反映了中华民族的思维方式和精神追求，蕴藏着中华民族的智慧、哲学，创造力和生命力。同时，中华文化传统也为中国文化产业注入了鲜明的民族精神、强大的国际市场吸引力和国际竞争力。因此，抢救和研究这些非物质文化遗产就成了一项重要和迫切的工作，它对传承我国传统文化中的优秀成果、重构我国新时期的乡村文化建设、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提升民族自信心和民族文化品格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编辑：张荣  亦文